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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QQ群里开始有人晒出通知书的照片，红色的大信封，烫金的校名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如花般的笑容。

　　父亲一字一顿地说：“就是说系统里没有陈旭这个考生，没有你的分数，没有你的志愿，也没有任何记录。”

　　奶奶冷哼一声：“处理什么处理？我看就是分数造假，现在露馅了。老陈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。”

　　“真的？那录取通知书呢？”奶奶斜着眼看着我，“你二叔家的晓晓，考了四百多分，人家通知书都拿到手了，你呢？”

　　在门口扔下这么一句话：“卫国，你儿子的事儿，可别连累了你弟弟。晓晓好不容易考上大学，别让这些糟心事坏了咱家的名声。”

　　“谢谢哥。对了哥，你那697分到底是真是假呀？我爸说你在吹牛，我不太信，就想亲口问你一下。”

　　“老首长，是我。”他的声音很是平静，“我儿子的录取通知书被人截了，考了 697 分，却没学可上。”

　　“儿子，你要记好了，这世上有一些东西，并非是你考了多少分数就能左右的。”

　　两根粗大的石柱撑起了门楼，上面悬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，门口有两个保安坐在岗亭里吹着空调。

　　我们的车队抵达时，保安明显怔了一下，接着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，手中的茶杯险些被打翻。

　　“高考考了697分，全省排名前十，到现在都没收到录取通知书。你们教育厅的系统里，查无此人。”

　　赵志强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，他看了我一眼，又看向我爸，嘴唇颤抖了几下，最终转身离开了。

　　“这个……这应该是邮寄环节的问题，我们招生办只负责发放，签收是邮局的事……”

　　“放屁。”父亲直接骂了一句，“录取通知书的签收单是教育厅统一印制的，签收后要返育厅存档，跟邮局有什么关系？”

　　她没少在背后说三道四，诸如“当兵能有啥出息”，“一个月那点津贴连老婆都养不活”。

　　虽说没当上大官，但好歹谋得了一份体面的工作，在县里的事务局当了科长。

　　她逢人就说“我家建国比他哥强多了”，“建国在厂里当副厂长，一年少说挣二十万”。

　　不过现在的考试呀，分数高不一定能上好大学，还得看关系。我家晓晓虽说分数不高，但她舅舅说了，保证能上省城的大学。”

　　陈旭的录取资格，我们会尽快恢复。至于那个冒名顶替的考生王浩，我们会通知学校取消他的入学资格。”

　　“我们会把赵志强移交给司法机关，王浩的录取资格已经取消，陈旭的学籍我们会尽快办理……”

　　“我儿子开学已经晚了一个月，课程该怎么补上？他的档案被掉包，对以后考研、就业会不会有影响？”

　　他轻轻干咳了两声，说道：“嫂子，这事儿我真不清楚，我也是刚刚才听闻的……”

　　爸爸冷笑一声，质问道：“那可是你老婆的亲侄子，你老婆的亲姐夫，你居然说你不知道？”

　　爸爸的声音冷得如同冬日里的利刃，“你儿子在学校嘲笑我儿子是假学霸的时候，你也是受害者？你老婆在背后偷笑的时候，你也是受害者？”

　　爸爸站起身来，走到二叔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我就想问问你，你老婆的侄子抢了我儿子的通知书，你这个当二叔的，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
　　爸爸猛地一拍桌子，那声响把二叔吓得一哆嗦，“你姓陈，他也姓陈，他是你亲侄子！你老婆全家都在算计你亲侄子，你说跟你没关系？”

　　母亲望着桌上的信封，沉默了许久，随后说出了一句让我和父亲都意想不到的话。

　　“我是说……孩子现在已经有学可上了，二弟他们毕竟是一家人，把关系闹得太僵不太好看。奶奶年纪大了，经不起折腾……”

　　并上交了所有证据——查分页面截图、录取页面空白栏、签收单照片、赵志强受贿录音。

　　“@所有人 有些人做事别太过分了，都是一家人，非要闹到公安局，也不觉得丢人。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家里好好说？非要把事情闹大。你让我这个当二叔的以后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得起头？”

　　“就是，有些人就是白眼狼，我们家好心好意去看望他，结果被赶了出来。考了高分就了不起啊？还不是连录取通知书都收不到。现在事情解决了就开始翻脸，呵呵。”

　　她竟然还在笑，她的表哥，她的亲表哥，被她妈妈联合舅舅顶替了大学名额，她却还能笑得出来。

　　省城财经大学，乃是本省最为顶尖的财经类院校，其录取分数线比省城理工大学整整高出了四十分。一个高考成绩仅423分的考生，先是被弄进了理工大学，而后又转去了财经大学，这背后的操作，实在是令人费解。

　　“仅靠赵志强一人，是无法完成这些操作的。”周警官说道，“财经大学那边也有人员涉案，我们已经同步启动了调查。”

　　我本以为查到赵志强就算告一段落了，没想到这仅仅是一条链条上的一环。教育厅、学校、中间人、家长，这些人织就了一张大网，不知网住了多少像我这样的考生。

　　二叔预订的是包间，我们进门时，里面已然坐满了人。有二叔、二婶林美芳、林晓，还有林美芳的哥哥林建国，也就是王浩的父亲。

　　林美芳脸上敷着厚厚的粉，却掩盖不住眼角的乌青与红肿。她瞧见我进来，眼神闪躲了一下，紧接着挤出笑容。

　　二叔端起酒杯，清了清嗓子说道：“哥，旭旭，今儿个把你们叫来，就是想好好赔个不是。之前的事儿，是我们不对，我们犯糊涂了……”

　　林美芳赶忙接过话茬：“哥，全是我的错，是我鬼迷心窍，是我对不住旭旭。我姐夫……哦不，赵志强找我帮忙，说王浩分数不够，想弄个高分考生的名额，我一时糊涂就……”

　　“陈卫国，你适可而止吧。我妹都跟你道过歉了，你还想怎样？你儿子现在不是有学上了吗？又没真耽误什么，何必这么不依不饶呢？”

　　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身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，脖子上挂着条金灿灿的链子，说话时满嘴酒气。

　　我站起身来，声音比我预想的还要平静，“我整整错过了一个月的课程，错过了新生入学，错过了军训，也错过了结识同学的机会。我的档案上平白多了条调包记录，以后考研、考公务员，每次政审我都得解释这事。你告诉我，这还不算耽误吗？”

　　“没错，我变了。因为我现在才明白，我的好二婶，也就是你的好妈妈，和你舅舅串通一气，偷走了我的大学。”

　　“林美芳拿了十万块，是我给她的。她说她女儿上大学需要花钱，让我帮忙。我想着都是一家人，就给了。”

　　二叔猛地站起身来，一巴掌扇在了林美芳的脸上，那清脆的声响在包间里回荡。

　　林晓尖叫了一声，扑过去抱住她的妈妈，转头对着二叔怒吼：“你打我妈干什么？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？你什么都知道！”

　　“你二叔一家都已经认错了，你还想怎么样？非要把你二叔一家逼上绝路吗？你二婶收了钱，把钱退回去不就好了？”

　　我望着奶奶，这位年逾七十的老太太，头发已尽数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。

　　“若他们是自行坦白，那可算作认错；但若是被查出来才被迫承认，这可算不上真正的认错，只是无奈之举罢了。”

　　奶奶气得浑身颤抖，怒道：“你……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！我真是白疼你了！”

　　从小到大，奶奶的确疼爱我。每次去她家，她总会偷偷塞给我零花钱，还留着好吃的给我。我一直以为她是最疼我的人。

　　配文仅有一句：“我核实过了，是真的。孩子的父亲已报案，教育厅正在调查。”

　　陌生号码接踵而至，有记者、自媒体、网友，有骂我的、支持我的，还有威胁我的。

　　“因为你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大众面前了。从现在起，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关注，你做得好，有人会夸赞你；你做得不好，就会有人指责你。而且，要是这事闹大了，你二叔那一家……”

　　王浩的学校、家庭住址、身份证号以及高考成绩，全都被人扒了出来，挂在了网上。林美芳的照片、工作单位和手机号，也被曝光了。甚至林晓的微博都被翻了出来，她去年发的一条“我舅舅在教育厅上班，以后上大学不用愁了”的微博，被截图到处传播。

　　她在一家私立幼儿园担任保育员，事情曝光后，家长们联名要求幼儿园辞退她，称“不能让这样的人教育孩子”。

　　“嫂子，求你让旭旭把网上的东西删掉吧。我已经丢了工作，超市也被砸了，我们一家没法生活了。”

　　可你能否换位思考一下，我也是身不由己啊！我父母非要我去那所大学，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？我那时才十八岁，还什么都不懂。如今你把一切都给毁了，我连学都上不成了，你这下满意了吧？”

　　“你说你是被逼的？那你拿着我的分数去上大学的时候，可曾想过我也是被逼无奈？你说你不懂？你可知道一个原本考了423分的考生，拿着697分的成绩去报到，这意味着什么吗？这意味着你默认了这一切。你并非什么都不懂，而是心里门儿清，只不过觉得不会有人发现罢了。”

　　检察院正式批准逮捕他，其涉嫌受贿罪、滥用职权罪、伪造公文罪，数罪并罚，初步估计刑期在六年以上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省城财经大学的线索也被挖掘了出来。有个叫刘敏的招生办副主任，收了王浩家十五万的贿赂，违规办理了转学手续，刘敏也被批准逮捕了。

　　但我无法原谅他们，如果此刻我选择原谅，那我这一个月所受的苦难，就全都白费了。”

　　到了第七天，王浩家所在的小区被人拉起了横幅，白底黑字醒目地写着“顶替可耻，还我公平”。

　　林美芳擦了一整天，也只擦掉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渗进了门板的漆面，宛如一块永远无法褪去的疤痕。

　　她请了个长假，辅导员批准了。并非因她成绩优异，而是学校也难以承受压力了。

　　她发布的每一条动态都被截图、转发、解读。有人说她炫富，有人说她拜金，还有人说她和她妈一样坏。

　　喜欢，钟情名牌包，还爱用社交媒体分享生活。若没发生这件事，顶多被人说“有点虚荣”。

　　“哥，我知道你恨我妈、恨我舅舅，也恨王浩。可你为何要恨我呢？我做错什么了？我考了423分，凭自己本事上的大学，这跟你的事有什么关联？你为何要让所有人都来骂我？我室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，辅导员找我谈话，让我‘注意影响’。我到底做什么了？我什么都没做啊哥，你为何要这样对我？”

　　她仅仅是个考了423分的考生，只不过是她的妈妈、舅舅和姨父，一同偷走了她表哥的大学入学名额。

　　赵志强，犯受贿罪、滥用职权罪、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，数罪并罚，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，

　　王浩的家长林建国、王桂芳，犯行贿罪，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和一年六个月，并处罚金。

　　在他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去报到的那天，在他签字的那一瞬间，他就不再是受害者了。

　　厅长于新闻发布会上宣读了一份致歉信，承认“在高考录取工作里存在严重管理漏洞，致使考生陈旭的合法权益遭受侵害”，并承诺“深刻反思，全面整改，坚决杜绝此类事件再度发生”。

　　并非因为我有多喜爱财经大学，而是我想让王浩明白，他偷走的那个位置，最终还是会回到我手中。

　　我原先就读的县一中，也宣布为我提供全额奖学金，每年五万，四年共计二十万。

　　到了第十二天，我把赵志强案的判决书、教育厅的致歉信，以及王浩被清退的公告，统统传到了网上。

　　“事情并未结束，我不过是拿回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。但那些被偷走机会的人，他们仍在等待。”

　　“我并没有赢。原本我可以开开心心地去上大学，结识新朋友，开启崭新的生活。可如今，我每天都要面对这些糟心事，每天都要遭受责骂，每天都要被人问‘你被顶替是什么感受’。

　　我不过是赢回了一件曾被偷走又失而复得的东西，这并非真正的胜利，只是及时止损罢了。

　　“那好，我跟你说一下，你的宿舍安排在了研究生楼，是单人间，这可是校长特批的。

　　当听到“录取通知书”这四个字时，她整个人愣了三秒，随后像疯了一般冲下楼。

　　跑到小区门口时，一只鞋跑掉了，她光着一只脚站在快递员跟前，签字的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笔。

　　一路上眼泪就没停过。进家门后她没先拆开信封，而是把它贴在胸口，闭着眼睛伫立许久。

　　里面装着一份入学须知、一张校园卡、一张报到流程表，还有一封校长亲笔签名的欢迎信。

　　然后小心地折好，放进她卧室的抽屉里，和陈旭的出生证明、小学毕业照放在一块儿。

　　财经大学位于城东，校区十分宽敞，门口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，上面刻着校名。

　　校长紧紧握住他的手，用力摇了摇说道：“陈参谋，您放心，我们必定好好栽培陈旭同学。”

　　“我不是替我妈说的，是我自己真心想说。哥，从小到大，你对我是最好的。你给我买过好多东西，帮我写过好多作业，我被人欺负时你还替我出头。可我妈做了那样的事，我连一句公道话都没帮你说。”

　　虽不是第一，但王老师说，对于一个缺了两个月课的学生而言，这已然是个奇迹。

　　“你二叔家眼下困难，林美芳丢了工作，你二叔厂里效益也不好，晓晓上学的学费都是借的……”

　　二叔愣了一下，随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，将东西放置在墙角，坐在沙发最边缘，宛如一个犯错的小学生。

　　王浩身形比我矮了小半头，身材微微发福，长着一张圆脸，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。

　　我以为我是靠自己本事考上的，我妈跟我说，只是找了点关系，是正常的那种关系，我没料到……”

　　“我查清楚的时候，都已经开学了。我妈哭着求我别声张，说要是我说出去，全家就毁了。

　　“我可没理直气壮！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，怕被人发觉，怕警察找上门。我夜里睡不着觉，白天都不敢跟同学搭话，我……”

　　“王浩，你给我听好了。你担惊受怕，你失眠，你不敢跟同学说话，那不是因为你良心发现，而是因为你心里有鬼。

　　“陈旭，我不求你谅解。只是想让你明白，我这一生算是毁了。无法参加高考，无缘踏入大学，无论走到哪儿都遭人指指点点。我父母入狱，家庭也散了。”

　　回校那日，父亲依旧开着那辆军车送我。这次只有他一人，三位老战友并未同行。

　　包裹上没有寄件人的相关信息，里面仅有一本书——《刑法学》，作者是张明楷。

　　母亲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儿子，又到一年高考时了。妈想起去年你考试那会，妈在考场外等了你两天，饭都吃不下。”

　　今年的高考录取工作，教育厅启用了全新的监督系统，所有环节全程录像，所有数据多重备份。

　　教育厅长接受采访时说：“去年的教训太过深刻，我们绝不能让任何一个孩子的努力付诸东流。”

　　“我当时没回答你，是因为不知该怎么说。”父亲抿了口酒，“现在我有答案了。”

　　“儿子，你要牢牢记住，这世间最为坚实的关系，既非金钱，也非权势，而是你的分数与我的原则。”

　　“儿子，你记住，这世上最稳固的关系，不是金钱，不是权力，是你的分数和我的原则。”

　　窗外的夕阳红得似火，暖得醉人，洒在他斑白的发丝上，宛如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芒。